军旅歌曲王欢-论《筱园诗话》“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发现及其价值-雲大古代文論研究中心

作品分类:全部文章 2017-11-19

王欢|论《筱园诗话》“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发现及其价值-雲大古代文論研究中心
论《筱园诗话》“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发现及其价值

王欢,河南内黄人。现为西南林业大学讲师。云南大学文学博士。主要从事古代文论研究。曾先后发表论文10余篇。
摘 要:介绍了“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基本情况,分析了“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增修内容及修改原因,认为“筱园先生自订抄本” 不仅具有文献学、版本学、校勘学价值,而且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和思想价值,对全面理解和深入把握朱庭珍诗歌理论和诗学思想有极大的帮助。
关键词:《筱园诗话》;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发现;价值
朱庭珍《筱园诗话》久负盛名,被誉为“滇中诗论冠冕”。目前其流传较广的版本以《云南丛书》版以及在此基础上校订的郭绍虞《清诗话续编》本(以下简称“郭本”)和张国庆《云南古代诗文论著辑要》本(以下简称“张本”)为主。笔者在云南省图书馆读书时偶然发现,省图藏有“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为多数学者所未见,蒋寅《清诗话考》亦未著录。“筱园先生自订抄本”解决了现存版本中的部分疑难问题,对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给出了答案,具有极大的文献价值、校勘价值及理论价值。笔者拟从“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基本情况、“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增修内容及原因分析、“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价值等几个方面作一简要论述。

(朱庭珍,“筱园先生自订抄本”)
一、“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基本情况
云南省图书馆藏“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四卷,封面有“庚午春 臞仙署”、“学山楼藏”字样,封面右侧标有“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字样,第四卷末盖有“云南文物委员会收购移交”印章。
方树梅(1881-1968),近代文献学家、藏书家,字臞仙,号雪禅,又号梅居士、盘龙山人,云南晋宁人,有《学山楼文集》。嗜好藏书,既藏古籍善本,又收中外近代书籍,尤留心云南地方文献,家有“学山楼”是其藏书处所,藏有3万余卷图书。可见“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原为方树梅所藏,后由云南文物委员会收购并移交省图书馆。

(方树梅)
“筱园先生自订抄本”除现有版本中的3篇朱氏自序外,另有一篇光绪六年(1880)朱氏作于丽江的序:
旧作诗话,仅成四卷,庚辰岁游幕丽江,郡斋多暇,长夏昼倦,复取旧稿续之,借此消遣,久之又得四卷,于是遂成书矣。上下古今,仆非其人,聊抒己见,就正来哲,僭妄之罪,知不免云。

(朱庭珍,“筱园先生自订抄本”)
可见光绪三年(1877)朱氏在盐井署重定《筱园诗话》3年之后,光绪六年(1880)夏朱庭珍游幕丽江时,第4次对《筱园诗话》进行了增补修订。从同治七年(1868)序“后世若有子云,固所愿也,否则藏诸名山耳”到此版序称“聊抒己见,就正来哲”,口气上较之前已有较大程度缓和。此次修改的时间跨度朱氏并未说明,只说“久之又得四卷”。
书前又有朱氏受业弟子华世尧所作的题记,华世尧题记对朱氏著作的刊刻有较详细的记载,对考察朱氏著作的版本流传具有重要价值。华世尧(?—1924),字文安,一字允三,昆明人,“琴砚斋”书店的老板,著有《琴砚斋诗草》。辑刻《云南丛书》处助理采访员,朱庭珍、赵藩的弟子,光绪乙酉(1885)受业于朱庭珍之门,有功于滇南文献。
现将华世尧题记全文抄录如下:
此书于光绪乙酉,席守吾大令代刻于丽江,今板移存滇省务本堂书坊,《穆清堂诗集》三卷丁亥刊于省城,板仍存务本堂,戊子重阳前三日,受业华世尧记。
《穆清堂诗续刻》癸巳仍刻于省垣务本堂。世尧再记。
外有文古数卷,笔记并所选历代古今体诗、各名大家古文、手批诗古文辞等书待梓,受业华世尧又再记。
华世尧第1条题记作于光绪十四年(1888),这条题记清楚表明,“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于光绪十一年(1885)刻于丽江。务本堂始建于道光年间,地点在昆明市马市口,由江西王杰三创办,经营雕版印书及书籍发售,当时是云南著名的书坊。
华世尧所记《穆清堂诗集》和《穆清堂诗续刻》分别于光绪十三年(1887)和光绪十九年(1893)刻于昆明务本堂,其中《穆清堂诗抄续集》与《云南丛书》版朱氏自序时间不一致,朱氏自序作于甲午(1894),华世尧却称刻于癸巳(1893),综合考量,应以朱氏序言为准,华世尧或记忆有误。
华世尧题记还清楚记载了朱氏另有古文数卷、笔记、所选历代古今体诗、各名大家古文、手批诗古文辞等书待梓。这些待梓的书籍除《商声集》、《变雅吟》、朱氏评点《唐贤三昧集》、朱氏评点《即园诗抄》藏于省图外,其他仍无下落可寻。
二、“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增修内容及原因分析
在同郭本、张本文字及标点进行比较的基础上,笔者对“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增修内容及原因进行了分析。以下所引《筱园诗话》基本内容及文字以张本为主厉勇,增修内容则出自“筱园先生自订抄本”。
(一)通过修改,使语气更为柔婉
1.同治七年(1868)自序“今幸遇吾子,当为我补成全书,他日请任手民之役,以公天下同好也。”“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天下同好”改为“同志之好”,把诗话的受众人群缩小到“同志之好”这个范围内,显然更符合实际。因为就现有资料来看,《筱园诗话》的传播范围当时还未跳出云贵高原之外,连云南省内也远未普及,就侈言天下,明显有夸大之嫌。当然这话出自朱氏好友李崇畯(字韵萸)之口,朋友之间不免恭维夸奖,朱氏当时或许也是实录。此时的更改则表明多年后,朱氏回顾自己的作品,有着清醒的认识和谦恭的态度,因而在措辞上也更加严谨。
2.卷一“晚唐衰极,五代诗亡,几扫地尽。”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五代诗亡”改为“五代诗亦然。”这种改动可以改变我们对朱氏论诗的刻板印象,得知他后来转变了对五代诗的看法,认为五代诗和晚唐一样,只是较为衰弱,而非持“五代诗亡”如此偏激的态度。
3.卷二“浙江……至厉太鸿而自成一派……往往求妍丽姿态,遂失于神骨不俊,气格不高,力量不厚,无雄浑阔大之局阵篇幅,谐时则易,去古则远也。”郭本、张本标点略不同,文字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遂失于”改为“而”,在维持原意的前提下,弱化了批评的主观色彩,语气也柔婉许多。
4.卷三“以上各联,或沉雄或悲壮,或凄丽或新警,虽逊老杜,亦卓然可传町井勋,皆当参看,亦可取益也。”郭、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皆当参看异世邪神,亦可取益也”改为“参看亦可取益也”[1],消除了语气中的命令性与绝对性,更显柔和有度。
5.卷四“近代古文,天下盛宗桐城一派……如国初侯朝宗、魏叔子、汪尧峰诸人,概斥为伪体。所见殊谬。”郭、张本标点略不同,文字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所见殊谬”改为“所见殊偏”[1],从斥为谬论到认为仅是偏见,对桐城派在态度上有所缓和。
(二)通过增删靳羽西年龄,使语句更加简练
1.卷二评浙派诗,“故洪稚存谓如画家学元人著色山水,虽施青绿,渲染韶秀”,郭、张本标点微有不同,其他一致。丽江手订抄本将“虽施青绿”改为“虽使青着绿”尼飞彼多,与“渲染韶秀”字数保持一致,形成了行文中的节奏美。
2.卷二末段“闽中近代诗人张亨甫……称其(单明经)七古七律为二绝,堪奉为己师法。”郭本、张本一致,括号内为笔者所加。“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堪奉为己师法”改为“堪为师法”,语句更加简明。单明经,指单可惠,号芥舟生,别号白羊山人,贡生,官文登训导,山东高密人,有《白羊山房诗抄》六卷。
3.卷三“七律贵有奇句……石破天惊之句,出人意外者,其意仍须在人意中也。”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删去“其意”二字,去除冗余,更显简洁。
4.卷三“吴梅村诗云:‘苏小宅边桃叶渡,昭君村畔木兰舟。’王阮亭诗云:‘景阳宫外文君井,明圣湖边道韫家。’……上下全无交涉,本各自一事,今乃强令两典扭合凑成一句,毫不相生,徒取字面鲜妍好看,但修饰外面而已”,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删去“但修饰外面而已”的“但”字,去掉多余的转折连词,更简洁。
5.卷三“陈星斋通政……《题画》句云:‘秋似美人无碍瘦,山如良友不须多’,《西湖晚归》云:‘山气昏黄天骤暝,湖光明白月徐来’,张葳葳皆楚楚有致。翁朗夫征君照句云:‘友如作画须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与星斋诗约略同调。”郭本、张本文字相同,标点有异:郭本仅在翁朗夫征君“照”字之下加了下划线,张本却给“照”字加了书名号,翁照乃人名,张本误。翁照(1677-1755),字朗夫,号霁堂,江苏江阴人,有《赐书堂诗文集》。“友如作画须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出自翁照《与友人寻山》,张本将“照”作为诗歌作品名称显然是不对的。“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西湖晚归》……皆楚楚有致”句用笔圈起,显是发现这句与下面所引翁照诗并无关联,意欲删去。且删除之后此段逻辑更严密,语句也更通顺。
另,此条也见于袁枚《随园诗话》卷一第五十条:“吾乡陈星斋先生《题画》云:‘秋似美人无碍瘦,山如好友不嫌多。’江阴翁征士朗夫《尚湖晚步》云:‘友如作画须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二语同一风调黄勇杀人案。”可见朱氏虽有部分改动,但还是明显借鉴了袁枚《随园诗话》的条目,看来王英志先生认为“朱庭珍之立论与袁枚亦颇多吻合之处”,是有道理的。
6. 卷三“夫王诗所以妙者,在‘玉颜’、‘寒鸦’,一人一物,初无交涉,乃借鸦之得入昭阳,虽‘寒’犹带日光而飞,以反形人则色未衰,已禁长信深宫,不复得见昭阳天日之苦。”郭本、张本标点略不同,文字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删去“以反形人则色未衰”中的“则”字,改为“以反形人色未衰”,语句更为顺畅。
7.卷三“七古以长短句为最难……而大气飞动之中,常伏有渊然寂然深静淡定之道气隐为之根,以镇摄于神骨之间,驾驭于理法之内,俾之层出不竭。”郭、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而大气飞动之中”句改为“而后大气飞动之中”,恰可迎合此段反复出现的“……而后……”句式,有利于保持句式的一致性,也有助于阅读时气脉畅通。这种对文字与句式细节的关注也是《筱园诗话》朗朗上口、耐人寻味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通过增删,对原文有所更正补充
1.卷二“若近代名流,文集或欠雅洁,或苦薄弱”句陈红胜,郭本、张本文字相同,标点有异。“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为“近代名流文集,或恃才而欠雅洁,或守法而苦薄弱”,增加的6个字,清楚说明了晚清名流文集产生缺憾的原因是没有处理好才与法的关系:欠雅洁是因为恃才忘法,苦薄弱是因为守法无才。这就在原文的基础上递进一层,有助于我们理解朱氏批评的着眼点和根由所在。而且增加字数后,句子依然对仗,这显然是朱氏刻意追求的结果。
2.卷二“程孟阳七律七绝,佳者饶有风调神韵”句,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佳者饶有风调神韵”改为“佳者饶有风调,神韵深婉”,于神韵后加“深婉”二字,与“饶有风调”字数保持一致,文字更加优美。程嘉燧(1565-1643):字孟阳,号松圆,晚明诗人,安徽休宁人,侨居嘉定,有《浪淘集》。程嘉燧七言近体学刘长卿和韩翃,以“深婉”形容程嘉燧七言近体,更能显示出他与中晚唐诗歌的关联。如朱氏《筱园诗话》卷四称赞的程嘉燧七律名句“瓜步江空微有树,秣陵天远不宜秋”、又如其七绝《书去年临别画疏林暮鸦与季康》“荒林几点隔江山,犹是离心落照间。从此邗沟自明月,寒鸦无数夜飞还”,均可表明朱氏“深婉”二字是深有体会之言,非泛泛之论。
3.卷三“钱牧斋诗,以七律为最胜,沈雄博丽,佳句最多……‘歧途有客迁崖郡,廷辩何人是魏其’……皆典切高华之作。”郭、张本一致梁荣彩。“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歧途有客迁崖郡”改为“都门有客迁临贺”。经查对《牧斋初学集》卷六《十一月初六日召对文华殿旋奉严旨革职待罪感恩述事凡二十首·其五》,此联作“都门有客送临贺,廷辩何人是魏其”。虽然朱氏更改后仍有一字之误,但显然“筱园先生自订抄本”更接近钱谦益原作。
4.卷二“杜茶村……近体枯槁、粗硬、肤廓者,与前明闽诗郑继夫同病”句,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删去了“肤廓者”三字,修正了自己对杜濬近体诗的看法。杜濬字于皇,号茶村,湖北黄冈人,有《变雅堂集》。此处“郑继夫”应为“郑善夫”,郑善夫,字继之,号少谷,福建闽县人,有《郑少谷全集》。朱氏显然记忆有误,混淆了郑善夫的名与字,才会用了“郑继夫”三字。严迪昌先生《清诗史》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书中引用《筱园诗话》时,径直把“郑继夫”改为“郑善夫”,却未作相关说明。杜濬、郑善夫近体诗的缺点正在枯槁粗硬,而非肤廓。
5.卷二“拈花微笑时,万法俱化,不屑以神通见,而自在神通充满法身,不可思议,何必演幻法乎!诗家亦然。”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法身”改为“法界”。任继愈《佛教大辞典》释‘法身’为:“亦称佛身,‘佛三身’之一。以‘法’为‘身’,名为‘法身’;依‘法’成‘佛’,是名‘佛身’。释迦牟尼涅槃后,其追随者多以其言教和教法为法身,作为佛的思想和精神遍及一切、永恒存在的象征。”释“法界”为:“就‘事’解,法界即指现象世界;就‘理’解,‘法界’与真如、法性、实相、实际等概念同体异名,意为超越言表、横亘万事万物的绝对实性,即是本体。有时法界又包含以上二者之意。”结合二者的定义,使用“法界”显然更能表现自在神通的广大无边,也更适合他关于诗家“敛才气于理法之中,出神奇于正大之域”的譬喻。朱氏对佛教术语的反复思考与斟酌,也体现出他对诗话创作的严肃态度。
6.卷四“元微之《连昌宫词》流传宫禁,呼为元才子,与《长恨歌》齐名,此虽不能如太白诸人之卓绝千古,然得名亦尚无忝,乃名作之稍次一筹者也。”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稍次一筹”改为“次一筹”,对白居易、元稹的名篇进行了重新定位。这固然与朱氏不喜元白的一贯态度有关,也可表明朱氏对元白名篇的定位是反复考虑的结果。
7.卷四“自起至结首尾元气贯注,相生相顾熔成一片,精力弥满浑沦无迹,自然高厚沈雄,官止神行,所谓‘中声’也。此诣惟工部、右丞擅长,他人鲜及,乃近体最上大乘法门。”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最上大乘法门”改为“最上乘法门”。“最上乘法门”已足以表示“中声”在朱氏诗论中的崇高地位,用“最上大乘法门”实无必要,词语的变动表明朱氏对用词的审慎态度。
8.卷四“咏物诗最难见长……不粘滞于景物,不著力于论断哈拉十诫,遗形取神,超相入理,固别有道在矣。”郭本、张本一致,“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超相入理”改为“超凡入圣”施春风。这里“超凡入圣”的用法与胡应麟《诗薮·近体下》“少伯七言超凡入圣”的用法相近,即要求咏物诗创作不再停留于超越表象而有理趣的层面,而更进一步要求“超越凡庸、登峰造极”,与后文对杜甫咏物诗“神理俱足,情韵遥深”的评价相衔接。

(胡应麟《诗薮)
9.卷四“后人不肯称情而言,意与心违,慝情激志以形于言,不惟喜怒哀乐均失其真,即言与人亦迥不相符。言伪而辨,亦安用之!”郭本、张本标点略不同,文字方面郭本作“匿”,张本作“慝”,经查二字可通用。“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将“匿情激志,以形于言”改为“矫激之词,连篇累牍”,与原作意思相近,态度却更激烈。从这里可以看到,朱氏晚年虽然修正了自己之前部分较偏激的观点,但是对某些涉及根本的内容,比如对“意与心违”的“矫激之词”,他依然觉得是不可饶恕的,在这方面,其立场并未因为年岁渐长就有所改变。
(四)补充诗话中涉及诗人信息
卷二“稚存、兰泉、荔裳诸君出塞篇什,并多佳章,然均不能及芝仙之奇横矣。”郭本、张本一致赵英敏,“筱园先生自订抄本”在“并多佳章”后补注云:“荔裳,谓杨荔裳也。”杨揆,字同叔,号荔裳,江苏金匮人,有《藤花吟馆诗文集》。宋琬,字玉叔,号荔裳,山东莱阳人,有《安雅堂全集》北洋天下。二人均有关于塞外风光的诗歌。此处补注正为区分二人,以免误解。
(五)卷后增补处
与郭本、张本相比,“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于各卷后共增补文字4处,详细内容如下。
1.卷一后增加一段,文字如下:
王述菴(昶)司寇选有《湖海文传》《湖海诗传》二书行世,其诗传亦仿《明诗综》例,以所为《蒲褐山房诗话》分注人名之下,不惟摘句,兼论其造诣,述其生平。盖于知人论世之中,兼寓发潜表幽之意。此选家凡例之最善者也。虽去取未尽公允,而与渔洋《感旧集》,其年《箧衍集》,可以鼎立成一家书矣。
王昶(1724-1806),字德甫,号兰泉,晚号述菴,江苏青浦人,有《春融堂集》,辑有《青浦诗传》、《湖海文传》、《湖海诗传》、《明词综》、《国朝词综》等。《湖海诗传》共46卷,嘉庆八年(1803)刊行,选清中叶诗人600余家,以科第为次,无科第者以年齿为序散缀其中。王昶是沈德潜的弟子,选诗主旨也“以声调格律为准”,与《清诗别裁集》保持一致,时代则与《清诗别裁集》相衔接,对研究清中叶诗歌发展有参考价值。由此,朱氏指出了选家凡例应遵循的原则,不仅要摘句,还要论造诣与生平,并能起到“发潜表幽”的效果。
果然,“筱园先生手订抄本”刊刻3年后,光绪戊子(1888年),朱氏与杨高德共同辑录了《莲湖吟社稿》,这是朱氏在选诗方面的具体实践,切实贯彻了他在诗话中提出的选诗原则。军旅歌曲在凡例中就明言“仿别裁体”,“每人名下,各为小传”,使读其诗兼知其人,且将选诗标准定为:已刊专集者,只录“社中会课之作”;未刊专集者,录“社中会课之作”及平日旧作,目的即在于“兼寓发潜之意”。
朱氏认为王昶《湖海诗传》可与王士祯《感旧集》、陈维崧《箧衍集》“鼎立成一家书”,显然并不是认为王士祯、陈维崧、王昶三人的诗选在清代是最好的,他这个判断是限定在“选录交游的清代诗选”范围之内的。与《感旧集》、《箧衍集》相比,《湖海诗传》的独特性在于体例的完善,即它把诗话和诗选结合起来,在功能上真正实现了诗作欣赏、诗歌评论和诗人传记的完美融合,这正是朱氏称其为“选家凡例之最善者”的原因所在。
2.卷二后增加一段,文字如下:
亡友孙菊君(清元)孝廉,生平论诗,极尊渔洋而不喜秋谷,作《反谈龙录》以贬之。上元方伯雄(俊)观察则又喜秋谷而薄渔洋,盖性情所嗜各殊也。观察少时,受知于其乡先达潘公士龙,与闻绪论。潘公论文宗桐城三家,论诗主秋谷。观察服膺潘公,为作年谱,故议论多从其说,而于潘之诗文集,尤所崇奉宝重。不惟感知己,亦先入为主也。咸丰丙辰丁巳间,观察驻节临安,菊君亦客郡署,相与论诗,一右渔洋,一右秋谷,坚不相下,观察又以潘诗集示菊君,菊君列其短数十条,彼此以书论辩,往复相争甚苦。会予至郡,二公均就质焉。予乃援河间笔记中木客所论二家诗派当调停相济之说,以释其争,而两释之。又为潘公诗集作书后文,举其所长,而以微词绳其短,二公均喜,其争乃止。噫,各执己见,门户喧争,今古皆然,贤者不免,聚讼日增,实学日减,可叹也夫。
咸丰丙辰(1856)丁巳(1857),朱氏年方十五六岁,即能以纪昀的观点折中平息论争,可知朱氏受纪昀影响之深远。孙清元,字亨甫汪汪快乐颂,又字仲初,号菊君,昆明呈贡人,道光甲辰(1844年)举人,候选同知,有《抱素堂诗存》。方俊(1803-1877),字伯雄,晚号枕善巢老人,江苏江宁人,道光十六年(1836)进士,曾出守云南临安,有《暖春书屋诗删》。从年龄上讲,二人都是朱氏的前辈,却就诗学问题虚心向朱氏请教。而朱氏能折中二人的观点,并得到二人认可,对年纪轻轻的朱庭珍来说,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朱氏所引纪昀观点见《阅微草堂笔记》卷三,滦阳消夏录三,“益都李词畹”条,山中木客折中论述王士禛及赵执信的诗曰:“明季诗庸音杂奏,故渔洋救之以清新;近人诗浮响日增,故先生救之以刻露。势本相因,理无偏胜苏苑实验小学。窃意二家宗派,当调停相济,合则双美,离则两伤。秋谷颇不平之云。”由此可见,朱氏年轻时即已熟稔纪昀诗学,并对其折中调停思想进行了实际运用,并起到了良好的效果。文中提到的“势本相因,理无偏胜”与“调停相济”的思想直接影响了《筱园诗话》的创作。
3.卷四后增加二处,文字如下:
第一处是在卷四末段增补了一句:
左氏庄子太史公之文,工部太白东坡之诗,皆庶几焉。此外竟绝响矣。
以此句总结诗文用笔,并列出典范:认为文章用笔以左丘明、庄周、司马迁为极致,诗家用笔以杜甫、李白、苏轼为极致。完善了此段的逻辑结构,也贯彻了朱氏序言提出的要为“学者金针之度”的创作宗旨。
第二处是在卷四末段之后又加一段:
陈元孝以七律名世,而五律亦多杰作警句,不止以“池花向影落,河雁带声飞”一联传诵人口也。其咏物诸作,皆能以小见大,以格意胜,风骨稜稜,步武少陵。《边草》云:“雪散烧痕外,青归战血中。”《藤花》云:“纵教无尺土,亦自着高花。”上联奇警,下联别有寄托,皆名句之可传者也。
此段本应加于卷四“自来得名之句,有卓然可传者,有不佳而幸成名者”段后,然而由于排版的缘故,卷末空白处较多、书写较方便,因而朱氏将此段列于卷四末尾。朱氏认为陈恭尹诗为清代第一,且各体兼善,因其七律为人熟知,故此处仅举其五律咏物名句,从格意、风骨上加以肯定。且卷四“自来得名之句”一段恰好没有列举清代诗家名句的正面例证,此处陈恭尹五律名句的增补正可填补空白。
三、“筱园先生自订抄本”的价值
总的看来,“筱园先生自订抄本”更多是对原稿文字的精益求精,所增加内容也多是对原来观点的补充和完善。虽然未有本质内容上的改变伏天香,但是此版本对《筱园诗话》研究的意义仍然不容小觑。
首先,现在通行的《筱园诗话》“三易其稿”的说法要改为“四易其稿”。从同治三年(1864)初稿到光绪六年(1880)定稿,17年间,朱氏先后对《筱园诗话》进行了4次增删,才成就了如今的《筱园诗话》。
其次,“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为朱氏亲手订正,在版本学上意义重大,是后世校点本的重要参考文献。今后如有新的校点本,希望能够参考“筱园先生自订抄本”,进一步整理出一个质量更高、更贴近原著的版本伏羲骨。
最后,“筱园先生自订抄本”从行文语气、行文逻辑、篇章结构等方面入手进行删冗去繁、词语更正、信息补充,并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对之前某些过激的看法或观点进行了合理修正。又通过卷后增补的方式,把一些新的见解补充进来,丰富了诗话的内涵,从中不仅可以看出朱氏关于诗选体例的看法受沈德潜和王昶的影响、朱氏折中思想很早就受到纪昀诗学的启发,还可看出朱氏对陈恭尹的评价直至晚年也未发生改变。
综上,“筱园先生自订抄本”是目前所知的《筱园诗话》修订的终结版,它的发现给《筱园诗话》研究增加了新的内容,丰富了《筱园诗话》的版本序列,更正了一些之前对《筱园诗话》某些观点的误解,它不仅具有文献学、版本学、校勘学价值,而且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和思想价值,对我们全面理解和深入把握朱庭珍诗歌理论和诗学思想有莫大的帮助。
尽管经过四次修改,诗话仍有不完善之处,比如张老师290页与321页所论洪亮吉意思重复,却并未加以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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